在细胞里搭“临时会议室” 帮新药找到靶心

【人物名片】 许伟凡:浙江大学博士、清华大学博士后,佰飞思生物(ByPhaseBio)创始人兼CEO、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膜结构及人工智能生物学分室研究员、杭州市级领军人才。

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‌膜结构及人工智能生物学分室。

杭州日报讯 初见许伟凡,你很难将他与传统科研人员的形象画上等号。

一身黑色休闲西装,穿搭考究,微卷的头发看起来像精心打理过。讲话时,修长的双手随着语调自然起伏,极具感染力,让人不知不觉跟随他走进细胞的微缩世界。

“谁说做科研就非得整天穿白大褂、不修边幅?”许伟凡笑着反问。这个“90后”既痴迷基础研究,也热衷于将实验室成果推向市场。回顾他走过的路,似乎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规,这次也不例外。

眼下,他正全力破解生命科学领域一道前沿谜题——细胞里的生物分子,如何通过“相分离”实现高效组织和调控。解开这道题,将为新药研发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
这个“90后”想在细胞里掀起一场“相分离”

“细胞内有很多生物分子,是一个液态环境。不同分子如何组合起来发挥作用?它们靠的是‘物以类聚’的方式。”向非专业人士解释自己的研究方向时,许伟凡喜欢用比喻。

他把细胞比作遭遇突发状况的公司。传统运作模式是发邮件、汇总意见、再决策执行;“相分离”则是迅速召集核心成员,在“临时会议室”里高效协同,问题解决后便各自散去。

2009年才被首次报道的这一生物学现象,彻底刷新了人们对细胞内部组织方式的认知。2019年,在浙江大学获得病毒学博士学位后,许伟凡进入清华大学,师从该领域权威学者李丕龙教授,从零开始系统学习这一全新理念,产业转化之路也由此从两个方向展开。

第一次创业,他聚焦“干预”:在疾病状态下,通过药物干预,让本该形成却未形成的“临时组织”恢复,或让异常出现的组织消散,从而达到治疗目的。

第二次创业,他的想法走得更远:“既然细胞能通过这么巧妙的机制完成生物学事件,我们能不能仿生重构它,在体外模拟生物学过程?”

从“物以类聚”到新药研发 他搭了一座桥

2025年,许伟凡的新公司——佰飞思生物(ByPhaseBio)在杭州城西科创大走廊青山湖科技城成立。公司名源于“相分离”的英文,也承载着他的愿景:利用“相分离”的底层逻辑,服务新药研发。

他瞄准的是一个产业痛点。当前,双特异性抗体等药物是研发热门,但如何找到真正有效的靶点组合,是困扰全球药企的难题。

人体内已知药物靶点有800多个,随机组合的数量惊人。传统做法是先凭经验猜测,再花大量成本去验证,许伟凡的思路却截然不同。

他搭建了一个平台——一个基于“相分离”理论、在细胞内重构的“临时组织”。这就像一个婚恋平台,让不同分子在最接近天然反应环境的空间里相遇,观察哪些组合能产生“化学反应”。

“我们会对比正常状态和疾病状态下‘相分离’体系中的分子反应差异,识别并挖掘真正具有功能关联的靶点组合。”许伟凡解释。这并非直接开发药物,而是为产业提供精准的靶点组合方案,从源头上缓解研发同质化竞争,大幅降低后续药物开发的盲目性和成本,推动形成更具效率、更具创新性的新生态。

目前,这一极具前瞻性的方向在全球仍处“首发”位置。许伟凡正带领四人团队,围绕肿瘤耐药、急性髓系白血病等临床痛点,推进多条研发管线。

“这是更前沿的颠覆和创新,是我基于产业发展判断做出的选择,所以内心更加坚定。”许伟凡说。

“心锚坠于湖底” 一个科研创业者的笃定

做科研转化,得坐得住冷板凳,生物医药领域尤其如此。

许伟凡身上有种少见的通透,不是老成持重的“成熟”,而是清醒的笃定。

为了让记者弄懂自己的研究方向,他不厌其烦地换着各种比喻,耐心得像给朋友讲课。聊到创业和管理,他也有一套自己的逻辑:无论是员工与老板,还是合作伙伴之间,本质都是价值交换。“这并非功利。”他强调,“而是建立稳定关系的基石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,如果在这家公司表现不佳,可能是你的价值与公司不匹配。”

这份清醒,让他总能保持平和,并把目光投向更远处。“心有船锚坠于湖底,就无须理会湖面的汹涌。”他说。

这个“锚”,就是他认定要做的事——持续创新和转化,本身就是最长久的强刺激。外界潮起潮落,只要锚还在,船就不会飘走。

如今,这位从浙大走出的年轻人,已成为“新杭州人”,将事业和生活都扎根于此。

他感谢城西科创大走廊青山湖科技城的魄力,为清华大学这类源头创新项目提供资金、空间及产业生态等多维度的有力支持;他感谢志同道合的同事,一同打造“AI 结构生物学”的区域高地;他也感谢两位导师,既为他打下基础,也始终支持他的探索。

对未来,许伟凡的愿景清晰又朴素:一是“心安”,能在让自己安心的地方,做一件愿意长期投入的事,已是幸运;二是“搭建生态”,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,在杭州打造更有特色、更有价值的转化新生态。

他说:“服务大家,其实也是在服务未来更好的自己。”

记者手记

采访许伟凡之前,我有点发怵。“相分离”三个字都认识,放在一起却完全摸不着头脑,我做好了听一堂“天书”课的准备。

但坐下不到十分钟,我就忘了这是采访。他用手比画着,聊细胞里的分子“物以类聚”,说就好比临时搭个“会议室”,事儿办完就散场……我居然全懂了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能把最前沿的科学讲给外行听,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共情力。

更触动我的,是他的“不拧巴”。不少科研人员转型创业者,常困在“纯学术”和“纯商业”的两难里,许伟凡却没有。他聊“价值交换”时语气坦然,说“锚在湖底”时眼神笃定,一句“哪边有风,就往哪儿飞”,满是通透。

这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模样——前浪还没退,后浪已澎湃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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