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路,正在学会一种新的叙事方式

近日,一部三集纪录片《中老铁路纪行》,在100多个国家和地区触达上亿收视家庭,摘得休斯顿国际电影节金奖。英国摄影师的镜头从昆明南站一路摇到万象站,穿过哀牢山,越过湄公河的支流。这条跨国铁路的故事,借一双异国的眼睛,走向了世界各地的客厅。

把话筒递给别人,是这部片子最值得琢磨的地方。它没有走“我说你听”的老路,没有堆砌数据、罗列成就,而是让一位外国旅人带着好奇心上车,把一路所见原原本本端出来。当镜头跟随他穿过隧道、踏上站台、走进沿线的市井烟火,中老铁路便从一条抽象的工程线路,变成了一幅可感可触的生活长卷。宏大叙事要抵达人心,靠的从来不是音量,而是让人愿意看、看得进去的视角。

这条主线还在延伸——从“谁在说”延伸到“说什么”。

几乎同期,“我的铁路风景”主题活动第二季在昆明南站启动。主办方没有设高门槛,要的就是普通人镜头下的旅途瞬间:车窗外的麦田、站台上的拥抱、车厢里低头读书的青年。快门声此起彼伏,这些带着泥土味、汗水味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。不代言谁,也不刻意拔高,只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铁路上奔忙、打拼、归家的日常切片。恰恰是这些碎片,拼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中国。人们愿意拍、愿意看,因为这里面有每个人的影子。铁路的记录,不再只盯着工程奇迹,也开始转向旅途中具体的人。

如果说前两组镜头还在回答“谁在说”和“说什么”,那么更深处的那层对话,发生在镜头握在谁手里。

深圳站“迎春花”服务队的几位姑娘,用手机拍了一条科普短视频——讲解广深城际列车进站口的区别。不到一分钟,播放量突破14万。画面上,客运员莫雯玮站在东广场,面对镜头磕磕巴巴,手都不知往哪儿放,一条视频重拍了二十多遍。没有专业设备,候车室就是片场;没有科班训练,对着镜子练台词就是全部准备。14万次点击,是公众用指尖投的票——选的不是精致,是真实,是有用。

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对话——一线职工拿起镜头,把自己的日常工作变成可以传播的内容;公众用点击和转发回应,让这些朴素到几乎没有修饰的画面走进更多人的视野。过去很长时间里,铁路故事大多由外部视角来讲述,铁路人是被拍摄的对象。而这一次,他们成了握镜头的人。讲述不再是外部赋予的任务,而是从土壤里长出来的表达。当每个普通人都能记录自己的奋斗,发出自己的声音,对话便不再是单向的传播,而是双向的抵达。

三类镜头,一条越来越清晰的主线——铁路正在探索一种新的记录方式,一种新的对话方式。在这条新路上,话筒不再只握在少数人手里,镜头不再只对准工程和成就,讲述不再只依赖宏大叙事。国际视野的深度对话、全民参与的众声喧哗、一线职工的第一人称表达——它们共同完成了一件事:让铁路的故事从文件里、从报表里、从宣传片里走出来,走到站台上、车厢里、手机屏幕上,走到每一个具体的人面前。

铁路从来不只负责运输。它是工业能力的具象化,是空间与速度的物化呈现,更是一条流动的社会脉络。而今天,这条脉络上奔流的,不只是列车,还有无数正在被记录、被看见、被传递的普通人故事。当镜头追着列车跑,记录下的从来不只是飞驰的车轮,而是一个时代中那些正在出发、正在抵达、正在路上的人们——他们的汗水与期待,告别与重逢,才是铁路与这个时代最真诚的对话。(胡亮)【责任编辑:吴一凡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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